取消以药养医遇钱关:穷县没钱富县不肯出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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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消以药养医遇钱关:穷县没钱富县不肯出钱

2012-05-25 21世纪经济报道 / 字体缩小 原始大小 字体放大
(21世纪经济报道 李芃)进入5月,旨在取消“以药养医”的公立医院改革试点陆续启动,但成败尚未明朗。
 
  5月22日,重庆市宣布已初步确定江北等9个区县为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,试点医院必须取消药品加价。
 
  这是最新的进展。此前,4月18日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2012年主要工作安排,提出今年要选择在300个左右县(市)开展县级医院综合改革试点,取消药品加成政策。
 
  之后一个多月,改革迅速“蔓延”。5月7日,广东提出今年将选取25个县市开展破除“以药养医”试点。5月9日,深圳出台公立医院医药分开改革实施方案,提出2012年底以前全市公立医院将全面取消药品加成。5月11日,上海市宣布下半年将在新建的4家三甲医院进行取消“以药养医”试点。5月18日,北京市公立医院改革正式启动,试点医院将取消挂号费、诊疗费和药品销售加成的费用。浙江省预计今年6月做到29个试点县全面推开,“年内改革所有的县级公立医院”。
 
  而更早之前,根据卫生部的说法,截至2011年底,全国已共有陕西、湖北、江苏、河南等18个省份正式启动县级医院综合改革试点,试点医院共计561家。
 
  然而“形势大好”之下,改革的难度亦以突显。
 
  比如,据本报了解,去年7月就宣布在14家县级公立医院取消15%药品加价的江苏省,在将近一年后,事实上试点迄今尚未启动。“现在还在调研、测算、制订方案的阶段,试点至迟将在下半年全面推开。”江苏医疗系统参与试点的一位人士向记者表示。
 
  药品零差价后相应的补偿环节,成为改革成败的关键。“现在问题是,穷县没有钱补偿,富县又不肯出钱。”苏州市医改办的一位人士如此概括改革面临的可持续困境。
 
  苏北:穷县无力补偿
 
  在新一轮医改中,江苏样本扮演着不寻常的角色。江苏省以其苏南、苏中、苏北的区域差异,被认为是全国东、中、西部发展差异的缩微版,因而其分片试点具有全国参照意义。
 
  这一次,江苏省又早于全国,于2011年7月底即宣布启动取消“以药养医”试点,当时确定了14家试点医院,其中苏南7家,苏中3家,苏北4家,后来又增补了地处苏南的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。但在药品零差价销售方面,这15家试点医院目前还停留在做测算或制订方案阶段,迄今无一破题。地处苏北的徐州市雎宁县某县级公立医院是15家试点之一。据该院的一位院长介绍,2011年该医院的业务收入为2.4亿元,其中药品销售收入约1.2亿元,占比为48%。如果按15%的加成率测算,则取消药品加成后,医院收入将减少1500多万元,需要相应的补偿。
 
  据江苏省县级公立医院新医改方案,公立医院不再“以药养医”后,其药品出售收入的损失,将通过三个途径来补偿:增设药事服务费;提高医疗服务收费;增加政府财政补助。县级公立医院改革原则上由同级财政补偿。
 
  “而实际上,药品采购环节的加成率远远不止15%,如果据实补偿,那么就要补偿两三千万,这相当于实施基本药物制度之后,雎宁县财政对全县所有镇级医院投入总和的两倍。”这位院长告诉记者。
 
  公开资料显示,雎宁是苏北的农业大县,农民人均纯收入尚不到1万元,财政收入在全省49个县(市)中排名40位开外,其地方一般预算收入只有20多亿元。在这种情况下,“县政府一直在不断加大对卫生事业投入,按全口径统计2011年达1个多亿,其中实施基本药物制度后,县财政对基层的补偿就达到4333万元”。雎宁县卫生局的一位人士告诉记者。
 
  尽管如此,从数据上看,雎宁的公共卫生保障仍落后于全国平均水平。官方数据显示,2011年雎宁县GDP为250亿元以上,以上述人士称当年医疗卫生支出1亿多元计,则占GDP总额不到1%,远低于1.35%的全国平均水平。
 
  “这里是穷县,县里很难拿出更多的钱了。”雎宁医卫系统的一位人士认为,苏北不比苏南,苏北的县级公立医院要搞药品零差价,除非省级财政加大转移支付。
 
  苏南:“富县出钱也不易”
 
  雎宁的情况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具有一定代表性。而在富裕的苏南地区,问题则表现为另一方面。
 
  南京市江宁区某县级医院是15家试点医院之一。据该院的一份内刊资料测算,2011年该院业务收入4.49亿元,其中药品销售收入2.6亿元,若按15%的加成率测算,则取消药品加成后,需要补偿的药品加成收入近3400万元。
 
  但是,对于如何补偿,政府方面的补偿方案却迟迟难以出台。
 
  “这项改革仍在试点阶段,而且只是部分试点,将来还有可能新增试点,所以补偿的项目和数额都不固定,因而无法列入正式的财政预算,这是造成补偿困难的原因之一。”一位医改办人士告诉记者,公立医院规模越大财务越不透明,相关数据都需要从头测算。一些医院为了多要补偿,也不愿意公开自己的真实账目。
 
  这种情况下,双方的博弈便变得微妙。“一提到要补偿,财政就会跟我们算账,补偿依据是什么,标准多少”,该医改办人士表示。
 
  在发达地区,零差价补偿除了面临技术上的困难,也还有着更深层的因素。
 
  “财政不是没钱投入,比如对这家医院(指上述江宁区某县级医院)的新业务大楼,财政就拨了5亿多元,帮助他们提升硬件设施,争创三级医院。”南京当地卫生系统的一位人士对记者说。“财政当然希望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地方。”
 
  “苏南反映出来的是个普遍问题。”江苏省某地级市的一位医改办主任评价说,东部发达地区的县级医院,平均规模达六七百张床位,业务收入4.5亿,按药占比45%计算(2011年江苏省三级医院平均药占比43.6%,一般规律县级医院更高),一家医院就要补偿2600多万,10家就要两三亿,即便是富裕地区,要从财政掏这么多钱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。
 
  浙江:“以费养医”实验
 
  江苏试点受阻于“补偿难”而迟迟难启动的同时,比江苏动作更早,因实行“全民免费医疗”、“财政兜底”的陕西神木、子长两县,也遇到了困扰。
 
  4月10日,卫生部在杭州召开全国县级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工作交流会。据一位接近会议的医改办人士透露,会上反映,在“免费医疗”口号下,神木本地人去北京等大城市就医越来越多,尽管有私人老板的赞助款,医保基金报销的压力仍然非常大,县财政负担日益沉重。“与会者普遍的看法是,陕西模式难以为继。”
 
  在此背景下,浙江省以多样化补偿化解财政补偿压力的试验受到关注。
 
  据浙江省卫生厅的人士介绍,浙江对县级医院的补偿分三大块:财政补一部分,医保补一部分,同时调整医疗服务价格,六大项目综合上调幅度为90%。
 
  浙江省新出台的医疗服务价格政策中,把挂号费、诊查费、药事服务费合并为普通门诊诊查费,标准统一为每人次10元,急诊诊查费每人次12元;护理费、治疗费、手术费等均在现行基础上有所上调,比例从15%—30%不等。
 
  “这次调整历经半年的测算”,浙江省医改办的人士称,浙江强调“总量平衡”原则,即医疗服务价格调整总量不超过药品差价总量。这次普通病房的床位费,B超、CT、X光拍片等检查费和各种化验费就暂未作调整。
 
  以首批试点的乐清为例,全市有公立医院6家,2010年医药总收入5.7亿元,其中医疗收入2.8亿元,药品收入2.9亿元,药品综合加成率为17.63%,药品加成收入为5708万元。2011年9月按省里政策调整医疗服务价格后,全市医院增加医疗收入4775万元。
 
  这笔费用由医保支付。医保的作用还包括控制医疗费用过快上涨。浙江省卫生厅的人士介绍说,浙江虽然没有试点总额预付,但医保普遍对医院有总额控制,可以有效防止药品零差价之后医生开大检查。
 
  据这位人士介绍,浙江省的试点从2011年9月正式启动,统计显示试点医院的门诊及住院医疗服务费用收入分别增加44.48%和12.35%,医务人员技术和劳动价值得到一定程度体现。
 
  不过,“以费养医”加医保和财政补贴,是否就能破解“以药养医”,前景尚未明朗。
 
  “现在医疗服务收费还远不到成本价,如果提高到那个水平,医药费用就会按下葫芦浮起瓢,甚至可能出现‘两头翘’,没人敢做。”江苏省医学会理事、南京医科大学一附院心内科专家黄峻认为。
 
  浙江省医改办的人士也证实,浙江这次大幅提高收费后,仍然没有完全实现医疗服务按成本计价,所以补偿方案仍然留下一定缺口。比如乐清市的6家县级医院医疗服务调价增收的部分比药品加成收入还少933万元。
 
  “考虑到公众的心理预期及医保的承受力,医疗服务价格不可能快步上调。缺口大补偿少的矛盾仍然存在。”这位人士表示。
 
  而参与改革方案设计的一位浙江省发改委人士认为,三级医院才是药品销售的主战场,所占市场份额约为70%。上述补偿办法如果上推到三级医院,即便是较富裕的浙江省财政也未必负担得起,欠发达地区更是无力效仿。
 
  “如果政府财政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养医,那就应该转变体制,鼓励社会资本更多进入医疗领域,缓解医疗资源供给短缺的瓶颈,满足公众的医疗需求。”黄峻的观点代表了一部分“市场派”医改专家的看法。
 
       来源:搜狐健康http://health.sohu.com/20120525/n344060824.shtml